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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你看世如繁花


作者:王邦尧 来源:小众 发布时间:2015年01月30日
 

 

作者简介:

王邦尧,现居福建。出版散文集《草木如诗》,读画随笔《闲来展幅青山看》。

 

其作品无不血肉丰满,读来令人动容。若说接地气,这大概便是。生命如此博大,我们没理由不感恩,不珍惜,不热爱世间一切造物。

——小众编注

 

宝宝:

此时夜深,万籁俱寂,天宇清澄,一轮明月悬于黛山之上,光华朗浩,洒在地面如霜似雪。村庄良田皆清朗可见,田畔溪流亦清明澄净,清白月光落在水面微微荡漾,潺潺之声隐约可闻,良辰美景,不禁一叹,想若你此时未睡,得以见这般皎皎月色多好。

你认识月亮缘于无意,因不知你目力是否能到天宇,那时见空中一轮昏黄圆月,也只是随手一指,告诉你那是月亮,谁想你竟抬头注目了许久,仿佛对它极感兴趣。在你眼里,那是一个有淡黄光芒的圆球吧?为何它悬于天际如此安静,不滚不跳?之后,在某一个你午睡初醒之时,你竟拿给我那本买来许久开了许多次头你却听不下去的《月亮的味道》,示意我讲。我一时惊喜,又怕你只是一时兴起,赶紧进行诱惑:“你看,月亮像不像一块又香又脆的饼干,你想吃吗?”你点了下头,我接着说:“小动物们也都想吃呢,你看,它们都盯着月亮看呢。有一天,一只小海龟下定决心,一步一步爬呀爬,到达山顶,想去摸一下月亮,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,都够不着月亮,于是,他叫来了大象,说大象大象,你站在我的背上来,这样,或许我们就能够得着月亮了。眼看要摸到月亮了,可是月亮轻轻往上一跳,它们又够不着了。于是,他们又叫来了长颈鹿、狮子、班马、猴子、小老鼠,一个一个站在彼此的背上。到最后,月亮玩累了,不跳了,小老鼠咔嚓一声咬下了一口月亮,月亮的味道真好啊,小动物们分着吃了月亮,挤在一起睡着了。可是月亮很难过,哭了,变小了。”然后,翻到封底给你看一弯眉月。你对小老鼠咔嚓咬下一口月亮极感兴趣,竟要我讲多遍。再后来一阵,你每天都要看《月亮的味道》,要学小海龟爬呀爬,要听小老鼠咬月亮。而我,也每次见到月亮便指给你看,大多是弯月,便照例问你是否月亮被小老鼠咬下一片了,再后来,你已经会模仿咔嚓的声音了,并往往比我更关注月亮,指着月亮咔嚓咔嚓。如此,月亮就被你认识了。

这样的记忆,会持续到你年长吗?李白说“少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”,可我没有那样不识月而漫天想象的记忆,只记得自小便被奶奶告知那是月娘,不可以用手去指,否则夜间睡觉会被月娘偷偷在耳朵上割一道口。犹记得当年既好奇又惊惶的心态,忍不住想指又不敢指,便用拳头去指的忐忐忑忑,如你在动物园见散立于林中仿真又有声音的恐龙一样,想看又十分害怕,害怕又忍不住偷看。还记得有一晚偷偷指了月娘,第二日睡醒便赶紧摸摸耳朵,见双耳犹在,心才安定。奶奶那时还教我们唱歌谣,说“月娘月光光……小人儿,指无代。”意思是说月娘宽宏大量,小孩无知,乱指无恙。多么纯朴的民间之教,此时想来,略有心酸。孩子,当你渐长,我还有什么歌谣可以教你?又还可以如何教你,让你对自然既能好奇又敬畏,既觉神圣与庄重,又觉有灵且可亲?我们离自然太远,与天地太疏,跟田园不亲,根已经从土里拔起,灵魂不再遨游于天地,白日雾霾,夜间霓虹,我们再无蓝天星辰可看,剩下的,与天空联系最紧密的,唯有日月了,而日光太盛,我们无法仰望,能常常仰望的,便只有月亮了,所以我们需得守护好它。

等你长大,你会有更多关于月亮的认知,你会知道,所有的小动物们搭天梯站在一起,也不可能够得着月亮,即便有铜牙铁齿的恐龙,咬掉牙齿也不可能咬下一小口月亮,但,千万别说,月亮,只不过是一颗星星,自身连光芒都没有,不值得一看。不,宝宝,你千万要在内心里守护好这轮月亮,因为于我们炎黄子孙,它不仅仅是一轮月亮,更是一种文化,一番情怀。这种情怀,来源于无数与月亮有关的传说、神话、诗歌、小说,来源于我们世世代代对月亮的理解与恋赏。你要知道很多与月亮有关的东西,要记忆与月亮有关的诗歌,要知道“海上升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;要知道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;要知道“双鬟云鬓湿,清辉玉臂寒”;也要知道“淮南皓月冷千山,冥冥归去无人管”,所有的这些,将构成你与月亮有关的文化底蕴,生发一份赏月爱月的情怀,让你更贴近古人,更贴近父辈;甚至,或许,能让你更贴近自然。即使,你这些诗都不懂,你也要记得,每年中秋,抬头望月,念一念无法团圆的亲朋。无论你在天涯海角,那一轮月亮,永远是华夏的月亮。

华夏的月亮。华夏的月亮有一点“嫦娥应悔偷灵药,碧海青天夜夜心”的寂寞;有一点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的乡愁;还有一点“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的相思;华夏的月亮寄托“我寄愁心与明月,随君直到夜郎西”的离愁;寄托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”的念想;华夏的月亮是“中庭月色正清明,无数杨花过无影”的脱略;又是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”的永恒;华夏的月亮有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的轻灵;又有“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”的喜人;华夏的月亮,是华夏子孙的悲欢喜乐,是溶入血液里流淌的细腻之光。华夏的月亮,也是千年的文化与人情的积累与传承,所以,宝宝,守护好这枚月亮,在每一个美丽月夜,站于月光之下,静静地,吸取千百年来的月色,让清白月光,一点一点地,溶入血液,溶入你,完满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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