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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耀明:我不是金庸的代言人是亦师亦友


作者:潘高鹏 胡建志 罗江丽 叶婵娟 齐玲玲 来源:南安商报 发布时间:2014年12月29日
 

潘耀明正在阅读《南安商报》。

人物简介

潘耀明笔名彦火、艾火等。南安乐峰人。1948年出生,1978年开始先后任职三联书店(香港)有限公司董事兼副总编辑、香港中华版权代理公司董事经理、明河社出版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兼总编辑、明报出版社总编辑兼总经理,现担任《明报月刊》总编辑兼总经理。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香港作家联会会长、世界华文旅游文学联会会长等职务。著作包括评论、散文26种,分别在内地、港台及海外出版。计有《鱼化石的印记》、《永恒流动的情感》、《异乡人的星空》等,其中《当代中国作家风貌》被韩国圣心大学翻译成韩文,并成为大学参考书。部分作品被收入香港中、小学教科书内。

12月27日,南安籍著名文化人《、明报月刊》总编辑、香港作家联会会长潘耀明回南安探亲。当天上午9时,本报记者在潘耀明下榻的饭店,见到了这位离乡多年的南安游子:一身黑色夹克衫,戴着眼镜,脸上总是洋溢着慈祥和蔼的笑容,没有一丝架子。这位从乐峰镇湖内村大山里走出来的南安汉子究,竟是如何传奇地成长为香港作家联会会长?10岁才上村里小学中             目,学毕业就到报馆打工,父母都是 不识丁的文盲。然而这,位从小爱好写作的草根作家,又是如何受到武侠小说大师金庸的器重,当上《明报月刊》总编辑?他与巴金、钱钟书等名家又是怎么样相识的,并结下深厚情谊?

“老家在崇山峻岭之中,四面是石头山”

见到潘耀明先生,不禁会被他儒雅中和的气质所感染。这位离乡多年的游子闽南口音浓重,开口便知是闽南人。从一个乡间少年,到在香港享有盛誉的作家和出版家,潘耀明的世界有着格外丰富的色彩。

“我是乐峰镇湖内村人,是一个十足的乡下人。老家在崇山峻岭之中,四面是石头山……”见到家乡媒体朋友来访,67岁的潘耀明抑制不住对故乡的思念。

生长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他,童年的记忆更多与饥饿相关。“在闭塞的小山村,见到的新鲜人是送信件的邮递员,看过的车子是邮递员骑的自行车,一天三顿吃的是地瓜和芋头。”潘耀明说,每每回忆起这些,他总会想起儿时的种种。

潘耀明10岁时成为一名小学生,开始在这个闭塞的小山村接受启蒙教育。不过,一年级还没念完,早前远渡菲律宾的父亲将母子二人申请到香港。10岁的一天,他早早地就起床,拎上不多的行李,一路跟着母亲,翻越几座大山,走到泉州,又搭车辗转来到澳门,随后乘坐小渔船从澳门偷渡到香港。一路颠簸,从未走出过大山的潘耀明,一下子来到了全亚洲最为耀眼的城市。

在繁花似锦的大都市,目不识丁的母亲只能找到工厂剪线头的工作,靠着微薄的工资补贴家用。他们住在棚屋,房中只能放一个衣柜和一张双层床。“常常可以透过破旧的窗户看到另外一家人在做饭,闻着饭菜香的我趴在自家床板上写作业等着母亲下班归来。”初到香港的那段苦难岁月,让潘耀明刻骨铭心。

香港的学校不允许留级,而10岁的潘耀明在家乡只念过一年级,到了香港后直接跳到三年级。由于数学基础差,他的成绩一直跟不上,只好被迫转学。转学后的潘耀明数学依旧在班级垫底,但他却找到了施展才华的一方天地。他喜欢看书写作,深陷文学不可自拔。小学五年级时,他在《青年乐园》杂志上发表了第一篇文章,换得了两块钱。“那时的一毛钱就可以换得两个隔夜馒头,而这两块钱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巨款了。”潘耀明笑着说,从那以后,文学不仅是爱好,也是生活的资本。他中学期间的学费都是靠写作挣来的。

18岁中学毕业后,潘耀明觉得自己长大了,要帮家里分担一些负担。于是他毅然放弃学业,来到《正午报》工作,从见习校对、校对、见习记者、记者、助理编辑、编辑一路做起,开启了他人生中丰富多彩的文学之路。

“钱钟书唯一公开接受采访的就是我”

12月21日,《泉州晚报》发布《潘耀明通过本报发表严正声明》,声明中,潘耀明抗议广东崇正拍卖行未经同意,拍卖巴金、钱钟书、沈从文、顾城等著名作家写给自己的信件。这位南安籍文化人与钱钟书、俞平伯、金庸等名家的深厚交情也由此为外界所知。

“中学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,我就经常跑去图书馆看书。从那时起,我开始阅读巴金、沈从文等名家的作品,对他们仰慕已久。”谈及这段被尘封多年的往事,潘耀明很是感慨。他说,万万没想到多年以后,他不仅能够从书本上认识他们,还可以与他们书信往来,甚至面对面畅谈文学。

1981年,潘耀明通过翻译家冯亦代的介绍认识了钱钟书,并在当年4月6日下午登门访问钱钟书,写成《钱钟书访问记》。“这也是钱钟书先生唯一一次公开接受采访,很幸运的是那个人就是我。”潘耀明说,这次访问后,他和钱钟书保持着书信往来。

后来,潘耀明还接连访问了许多大陆作家,并集成50万字的《当代大陆作家风貌》一书,书中囊括巴金、茅盾、艾青、俞平伯、叶圣陶等名家。

“2001年巴金被提名诺贝尔奖,我曾写信向他表示祝贺,巴金回信说,印度有泰戈尔,日本有大江健三郎,中国未来也会出现这样一位作家。”潘耀明说,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印证了巴金这句话。

1987年,柏杨、张香华伉俪到香港时欲策划一套《中国大陆作家文学大系》,邀潘耀明协助组稿。但当时台湾当局《动员戡乱时期临时条款》并未废止,禁止任何来自内地的文学作品,一旦发现带书进入台湾都会被收监。在这种情况下,潘耀明仍然不负重托,顺利完成任务。这套由柏杨主编的《中国大陆作家文学大系》在1989年由台湾林白出版社出版。“这也是包括莫言在内的12位当代大陆作家作品首次集体登陆宝岛。”潘耀明说。

他还策划了莫言在香港出版的两本书籍《莫言》、《司令的女人》。《莫言》这本书收入《2000年文库——当代中国文库精读》,《司令的女人》被收入《世界当代华文文学精读文库》。“这两本书是莫言获诺贝尔文学奖之前在香港出版的全部书籍。”潘耀明说。

在多年编辑工作中,潘耀明与诸多文艺界人士通信达上千封。2011年6月22日至7月31日,香港城市大学举办“现代文人书画手札特展”,展品皆为潘耀明收藏的名人手迹。“莫言并未在此列,我就托人带信给莫言,请他写些文字。莫言很快寄来特意写下的一首诗——‘星星之花原上开,引得蜂蝶连袂来;莫道会馆地面小,高朋满座皆贤才’给我。”潘耀明说。

“他很有内涵,特别儒雅”

25年前因武侠小说大师金庸一纸聘书,潘耀明接下了《明报月刊》总编辑的重担,从此两人亦师亦友,关系非同一般。外界总是戏称他为金庸的代言人、秘书。27日,潘耀明回应称:“我曾是金庸先生的雇员,现在和他是朋友。金庸先生对我是亦师亦友。”20年前,金庸曾夸下海口要写一部历史小说,后来食言了。这是为何?当天,潘耀明向记者披露了金庸“封笔”的苦衷。

“我第一次与金庸见面,就感觉他很有内涵,特别儒雅。那时,见我走进办公室,正在写作的他,立马站起来迎接我,让我记忆特别深刻。”每每提起金庸对自己的知遇之恩,潘耀明的话语充满敬佩之情。

1991年的一天,泉州老乡、时任《明报》总编辑董桥突然给潘耀明打来电话:“查先生要见你。”董桥口中的查先生,就是金庸。接到电话,潘耀明很好奇,金庸为何要见他?此前,潘耀明只是《明报》的一名专栏作家,和金庸并没有交情。到了金庸办公室,正在伏案写作的金庸立马起身,主动跟他打招呼:“你就是潘耀明吧?请你稍等一下——”话音刚落,金庸转身走进旁边的书房。几分钟后,一封带着墨香的手写聘书,递到潘耀明面前。原来是金庸邀他接手《明报月刊》,并给了他高于之前工作的一倍薪金待遇。金庸亲自聘请让他十分感动,潘耀明欣然答应前往。

在潘耀明接手前,这份已创刊25年的纯文学期刊生存已颇为艰难,销量从巅峰时的2万份下滑至7000份。面对这种情况,他走马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定位杂志,提出“泛文学”的概念,把政治、经济都纳入文学讨论范畴。这一重大举动得到了金庸先生的首肯,杂志的发行量也逐渐回升到1.5万份。“金庸不仅是一位作家,还是一位眼光独到、手段高明的企业管理者。”他说,金庸严格遵守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这个准则。

在潘耀明看来,金庸也是一个严谨的办报人。“虽说金庸放权让下属去闯,但却非常认真地对待杂志内每一个文字。在看到杂志错字后他并不直接当面提出,而是采用小纸条的方式告诉编辑部哪段表述有问题,哪里有错别字等。”潘耀明说。

1995年前后,金庸对外界宣称自己要办一本文化杂志,并写一部历史小说。可时至今日,金庸的历史小说也未与读者见面。接受本报专访时,潘耀明向记者披露了金庸先生食言的原因。“金庸先生封笔的真正原因是行动不便。”潘耀明说,1995年春天,金庸出售明报集团股份,创办明河出版集团,邀请他一同创办一本文化杂志,计划将自己要写的历史小说在里面连载。但是两个月后,也就是1995年3月,金庸病倒了,动了一个心脏手术。遗憾的是这次手术不大顺利,金庸不得不在医院躺了半年。后因身体原因,金庸写历史小说的计划一再被搁浅。

“我将把更多心思花在推广旅游文学”

身为一名定居香港40多年的文化名人,又兼任香港作家联会会长,潘耀明一直努力推动着香港文学事业的发展。

随着社会发展,商业气息越来越浓,香港尤其明显,纯文学杂志一直处在寒冬。以至于部分文人对香港当下的文化环境极为悲观,认为香港是“文化沙漠”。

但潘耀明并不这么认为,他觉得香港文化依然呈现多元化发展趋势,涌现出许多优秀的名家,有学问最精深的老教授饶宗颐,有读者最多的金庸等。“但不得不注意的是,整个社会各个阶层对文学的投入和关注非常小。相比于对电影、音乐、艺术演出等项目成千上亿元的资助计划,香港政府对原创文学的支持仅有数百万元。”谈及香港文学现状,潘耀明痛心疾首。

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境下,以潘耀明为代表的文学工作者依然在努力推动香港文学事业的发展。目前,潘耀明将更多心思花在推广旅游文学上。

“旅游文学与生活比较接近,推动旅游文学可以推动华文文学的发展,实现文化传承。”潘耀明说,这个设想很快提到工作议程。2005年,他策划组织的第一届“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征文奖”评奖活动开启。随后,由他任会长的“世界华文旅游文学联会”也在2006年成立。

该协会自成立以来,一直开展与世界各地文学团体及传媒的互动,在香港等地举行旅游文化讲座等重要活动。其中“全球华文旅游文学大赛征文奖”已举办过一届,“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”已举办了四届,这些无不带动和推广了华人旅游文化。

从出版于上世纪70年代初的《中国名胜纪游》,到2005年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征文奖”评奖活动开启,再到2012年为旅游文学爱好者创办的“字游网”上线,潘耀明尝试着架起了一道连接海内外文化沟通的桥梁,推动文化持续发展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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